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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妇女的感谢信

2020-03-07 22:00

明天是妇女节,谨以此文感谢我家两位伟大的女性。

22 年前的 2 月,中国某个小县城,一个不足 80 平米的小套间里,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——我来到这个世界了。

我是第二胎。据妈妈回忆,那时候全国都在实施计划生育,政策很严格,如果超生了会罚很多钱。倒也不是因为家里缺钱,是因为我是预产期前出生的,那时已经来不及跟医院报备、再送进产房,妈妈跟几个亲戚联络后,在家里生下了我。

据说,我们街道计生办的人就在楼下等着,我刚一生下来,他们就上楼把我家的 SONY 电视抬走了。听我妈说起时,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。现在比那时候政策好多了,政策鼓励生二胎,也不会有奇怪的政府的人过来抬家电什么的,但在我出生那年,还是很不容易的。

这个小套间里,我度过了童年,到初中住宿了,也会偶尔回家。我甚至还记得家里地板瓷砖的花纹,因为我低着头看着瓷砖花纹的时候,往往是我因为做了坏事被妈妈训了。

如今,那个小套间已经卖掉了,自然也不可能回去。时光荏苒,只依稀记得那时街上熙熙攘攘,边上的音像店终日播放着佛经,我趴在本就不高的窗台上,望着窗外,盼望自己长大。如今,我来这个世界 22 年了,许多童年的回忆都已经褪色,但每每夜阑人静,回想起那成长的时光,心里总会变得明亮。

外婆,妈妈,祝你们节日快乐(其实还有姐姐)。

我是我外婆带大的。她带过表哥,等表哥去上学了,外婆就住进我们家,来带我了。

记忆里,外婆还住在我们家的时候,还没上幼儿园的我经常叫嚷着,让外婆带我去一休公园玩。一休公园是家边上不远的一个小公园,门口总有一个小摊在卖大饼油条:葱油饼五毛钱,油条也是五毛钱,卷起来是一块钱。我大多数去一休公园,都是抱着能吃葱油饼的小心思。

外婆总是牵着我走,走累了,她就背我。外婆的肩膀很宽厚,或许是以前经常耕种,很有力气。她不会讲普通话,说宁海方言,我的方言就是外婆教会的,可以说是「第二母语」。她用方言给我讲故事,讲过去的事,教我道理,还会和我猜谜——

「子古瓜,瓜古子,三宗思故姆 be 皮」(奇怪啊,真奇怪,三种水果没有皮)。到现在,我只记得这一个谜语了,三种水果没有皮,是哪三种呢?是杨梅、草莓和桑葚。当时我只能想到杨梅和草莓,桑葚是外婆告诉我的,她说这种水果又酸又甜,是夏天成熟的。

夏天,我和外婆躺在凉席上。外婆有一把大蒲扇,每当我想开电风扇时,她都会制止,或许在她的观念里,电很贵。外婆用这把大蒲扇,轻轻地扇,轻轻地,轻轻地,我就睡着了。

外婆的厨艺很好,会做很多宁海美食,比如麦饼、麦饺筒、汤米面。我最喜欢外婆做的荷包蛋,常常在厨房外眼巴巴的看着。「呲——」,鸡蛋下锅了,「铛铛铛——」,那是翻炒的声音。装盘端上桌,外皮金黄微焦,酥脆可口,迫不及待咬开,蛋白又香又嫩,酱油混合着蛋汁三两口下肚,便又是一碗米饭。我和表哥都是外婆带大的,我们俩爱吃的菜也都一样——土豆和鸡蛋,这也经常被长辈们在饭桌上开玩笑。

我上幼儿园的时候,外婆要走了,说是回舅舅家,不在我们家住了。听闻这个消息的我如晴天霹雳,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。我哭着央求妈妈别把外婆送走,央求没用,就吼妈妈,吼妈妈没用,又换回了央求。外婆还是走了。坐车回来的时候,我偷偷记下了去舅舅家的路线,每天变着法子想跑去找外婆。记得有一天早晨,我趁着妈妈还在睡觉,塞了张卡片在门缝下,说我去给外婆送东西,然后偷偷开门,骑着滑板车去找外婆了。我妈知道了,来舅舅家把我揪了回去。

这样几次后,我终于知道,外婆大概是不会再住我们家了,之后是妈妈带我。

我的外婆,今年已经 87 了。她是那么平凡,没有文化,性格温和,以至于小辈们的家长里短,她也狠不下心批评一句。但她又是那么伟大,她用宽厚的肩膀,撑起我的童年,她以仁慈的双手,护我不受苛责,她太好,以至于长大后的我,每每想起自己以前的混账行径,都要狠不得抽上自己几巴掌。我的外婆,虽然她身躯渐渐伛偻,但在我心里就像一个指引前路的巨人般伟岸。祝我的外婆长命百岁。

妈妈是一个大美人。我在妈妈房间的相框上,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,很像香港很红的女艺人。很可惜的是,那张照片之后也没见到过了。

妈妈也很要强,别人都说女人如水,什么困难都会淌过去。可在我记忆里,妈妈遇到的困难,都被她坚强、刚毅和果敢击碎。在我很小时,爸爸就和妈妈离婚了,留下了我和姐姐,都是妈妈一个人带。妈妈学什么都很快,她开过饭店、开过美容院、办过厂子。教父里有一句话,「人一生只有一个命运」,但妈妈偏偏是不服输的那个人。她在事业与家庭中周转奔波,为了给我和姐姐创造好的条件,没有一刻向生活妥协过。

我上幼儿园后,妈妈在幼儿园边上开了家美容院,紫色的墙、有两层楼。妈妈自己就很美,保养的也非常好,我想那时候妈妈的生意一定不差。每天放学,妈妈开车来接我,然后一起回家。她是 2000 年初考驾照的,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驾龄了。

妈妈工作忙,很少有时间带我。我小学的时候,妈妈把美容院关了,办了一个厂子,就更忙了。那时候家里请了一个保姆来接送我。记得一年级的时候,我淘气,逃过两次学,实验小学直言:这孩子不能在我们这里读书了。总不能没有书读呀,妈妈便狠下心,把我送进了县里所谓的「贵族小学」去了。这是所全封闭的小学,住宿的,一周才能回去一天半。

我小时候性格乖张顽劣,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,拿过家里的钱,顶撞过老师,又喜欢玩电脑。我的叛逆期又格外的长,从小学一直持续到高中,一直就没给妈妈省过心,被叫家长叫的最多的就是杨恒了。每次上课时,看到妈妈从教室窗外走过去,都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。好在最后幡然醒悟,考了一所好学校。记得那天妈妈特别高兴,笑得合不拢嘴,虽然没有夸我,但奖励了我玩电脑一个暑假。

关于以前家里不好的事,我不想在提起了。妈妈像是真正的对照了「苦尽甘来」这个词。记得初中时的某天傍晚,我和妈妈去外面的面馆吃了一两碗烧鸭面,她打开皮夹,开玩笑地对我说,「恒,如果这两张十块钱是妈妈最后的十块钱,你怎么办」。后来才知道,那真的是妈妈最后的钱。那时候别人还欠着她钱,她也因为周转困难欠了别人钱。皱纹像爬山虎一样,乘着岁月的风,慢慢爬上妈妈的面颊,从那一刻起,我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。也是那时候开始,我慢慢地留意妈妈做每一件事的意义,去学习成年人世界的东西,这一年我 16 岁。

如今,我和姐姐都长大成人,妈妈也可以不用工作了。她成了姐姐女儿的外婆,每天带着她,享受天伦之乐,不用再为生活奔波了。恍然间发现,人的一生总是周而复始,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,我希望祂能降下光来,保护这个美丽的女人不再为生活所伤,如果没有神明,那就由我来保护她吧。

写到这里,眼角不觉已经泛起雾来。好在我离家还近,明天回家看看吧。至于姐姐,就先不写了,因为她还年轻。

创建时间:2020-03-07 22:00

分类:随笔